在1号监狱

现在是20世纪50年代,这里是西伯利亚1号监狱。
刚刚有一个人因为在红场前对政府发了一句牢骚而被押到这里来了。他在监狱中的编号(名字?没有名字,没有人会记得)是560。
一个星期后他将被执行绞刑。
“哈,又有一个人来了!”这个监狱中的其他“思想犯”开始谈论着他。这使他感到非常不快。
一个军官走了进来,喊到:“548号!”
一个思想犯懒洋洋地回答:“到。”
“拖到绞刑场去!”
于是那人被拉走了,那个人临走前,还不屑地骂了政府一句。这使他感到不安。
不远处的绞刑场很快发出548号的呐喊:“你们的暴政反正是不能维持的,真正的苏维埃政府将征服你们!”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。
第二天,有更多的人被关了进来,可是他们都不曾意识到他们的“错误”,反而更加反抗政府。
几天后,560所处的牢房中的所有人被带上了一辆囚车,被运到一个没有一扇窗户的建筑中。560被带到了地下,蒙上了眼睛,扔到一间屋子里。
“当!”560的肋骨被狠狠地用铁棍敲了一下,他俯下身子抱着腹部,喊出了声。可这仅仅是开始,越来越多的铁棒打在他的头上,脖子上,手上,肋骨上,肚子上,睾丸上,腿上……他开始感到绝望,他希望得到一些救助,谁的救助呢?父亲?母亲?兄弟?朋友?他每这么想,那些人的击打就更加猛烈。
过去了一个小时(也许是两个小时),560身上突然不疼了。560的眼罩突然被扯了下来,他看到的是一个审讯室。奇怪,他刚才不是在这啊?他坐在被审人的椅子上,手上脸上被上了枷锁,面前的审讯官微笑着看着他,这使560感到温暖。审讯官问了他很多关于他的隐私的问题,他都一一答出,甚至子虚乌有的事情,他也能说的像真的,包括吸毒、强奸、杀人、放火。
不久审讯官就出去了,恐惧又一次覆盖了560,他被蒙上眼,带到一个充满黑暗(实际上560只看得到黑暗)的房间去了。
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手脚仍被束缚着。他的脑袋被用注射器注射了什么东西,然后用锤头敲了一下,他感到剧痛,但是怎么也无法昏过去。剧痛在几个小时后缓解了,眼罩又被摘下,这次560看到的是一个明亮的房间,周围有很多医生。
一个人问:“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吗?这个地方的领袖是谁?”
560沉默了,他知道他知道1,可是他想不起来。
那个人好像知道他现在状态,他替他回答:“你现在在苏联,这里的领袖是斯大林。”
560扬起眉毛,高兴地说:“对,就是这个!我知道!”
那个人又问:“你对领袖的态度是什么?感情是什么?”
560答道:“我尊敬他,我……我对他怎么会有感情呢?”
“你对他的态度是敬畏的,谈不上尊敬,而你对他的感情实际上是害怕,如果再让你受到其他思想犯的传染,你对他的感情就是恐惧、愤怒和反抗了。”
560想否认——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这种感情,实际上是他不想承认,但560张了口,又闭了口。
“你要热爱他,敬佩他,成为精神病。
“你现在是死人,将来也是死人。”
“我是死人。”
…………
在没有窗户的建筑中整改了几年后,560出来了。
现在他已经是斯大林的热爱者,他为斯大林的党喊口号,为党牺牲,为党成为了精神病。
他知道他还是个死人,他已经死了,在他出生、有自我意识的时候,他就是个死人了。
有的污点,一辈子也除不了。
他的头终将自愿地穿过绞绳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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